加泰隆尼亞音樂宮

為一個合唱團蓋的宮殿

Palau 不是替歌劇院或貴族蓋的，而是為了一個合唱團：Lluís Millet 創辦的 Orfeó Català。建造經費來自市民的公眾募款。它承接十九世紀「加泰隆尼亞文藝復興（Renaixença）」的文化復興精神：用自己的語言唱自己的民歌，本身就是在宣告文化身分。Domènech i Montaner 1905–1908 年蓋的這座音樂廳，把理念寫在了轉角上。Miquel Blay 的石雕《La Cançó Popular Catalana（加泰隆尼亞民歌）》像船首一樣突出街角：中央的少女代表民歌，被男孩與老人簇擁，最上方有聖喬治持劍守護。再往上看柱頂的胸像：Palestrina、Bach、Beethoven，轉角後還有 Wagner，是歐洲古典音樂的正典。這組「在地 × 世界」的配對，進了音樂廳還會在台口再出現一次。

一只裝滿光的盒子

Domènech 用輕量鋼構撐起音樂廳，牆不必承重，於是幾乎整面都能開成彩繪玻璃窗。天光被玻璃過濾後灑進廳內，效果讓人想起哥德式大教堂。這座廳有很多暱稱：「音樂盒」「光之盒」「沒有夜晚的花園」。坐在池座裡，你四周不是牆，而是一圈發光的玻璃。整只盒子的核心是頭頂的天窗：Antoni Rigalt 的彩繪玻璃像一口倒垂的鐘，重約一公噸，藍金兩色；中央是太陽，外圈一圈女性形象像合唱團圍著它歌唱。合唱團的殿堂，屋頂上也是一場合唱。這就是這趟選正午場次的理由：天光越直，玻璃越亮，這座廳越接近建築師想像的樣子。1997 年它列入 UNESCO 世界遺產，官方強調它是唯一一座獲此地位的音樂廳。

所有藝術在同一個空間合奏

官方說 Palau 的精髓是「所有藝術的整合」。Domènech 的角色比較像指揮，而不是獨奏者：石雕交給 Blay，繆思交給雕塑家 Eusebi Arnau 和馬賽克師 Lluís Bru，玻璃交給 Rigalt，台口雕塑交給 Dídac Massana 與 Pau Gargallo。舞台後牆的 18 位繆思最能說明這種合奏：頭、肩、手臂是立體雕塑，從牆面探出來；下半身的裙擺卻是平面的碎瓷馬賽克。兩種媒材在同一個身體上接合，看起來就像她們正從牆裡走出來。台口也在講同一件事：面向舞台的左邊是 Josep Anselm Clavé 胸像與花，代表加泰隆尼亞民間音樂；右邊是 Beethoven 胸像，上方奔騰著華格納的女武神，代表世界音樂；女武神在台口上方把兩側連成一體。立面上「民歌 × 正典」的配對，在這裡變成了雕塑。

同一天，同一位建築師的另一面

早上在 Passeig de Gràcia 35 號看到的 Casa Lleó Morera，也是 Domènech 的作品，它就和高第的 Casa Batlló 在同一個街區。建築史上這兩人常被並列：Domènech 先搭起清楚的骨架，再讓一整隊工匠把光、色彩與雕塑放上去；高第則讓形狀本身去承擔力量。下午在 La Pedrera 和傍晚在 Casa Batlló，你可以拿這座光之盒去對照。Òscar Tusquets 與 Carles Díaz 在 1982–1989 年大規模擴建，2004 年地下的 Petit Palau 啟用；你進門的現代玻璃增建和旁邊的小廣場，是這座百年建築上最新的一層。